如何翻譯經文?

這是我個人的譯經計劃,在2024年啟動,當時我自學 Koine Greek(通用希臘文),但進展緩慢。兩年後,我改為跟美國一位大學古典學系老師一對一網上學習Classical Greek(古典希臘文),用的課本是 Balme, Maurice, and Gilbert Lawall. Athenaze: Introduzione al greco antico. Edited and adapted by Luigi Miraglia and Tommaso Francesco Bórri, Edizioni Accademia Vivarium Novum, 2009,這是意大利文版本,老師認為比英文版(Oxford University Press)更好,因為教學模式更傾向「用希臘文學希臘文」。老師懂意大利文、英文、法文、德文、拉丁文和中文;我不懂意大利文,看不懂課本,但反而被迫「用希臘文學希臘文」,加快了學習進度。


我改為先學習 Classical Greek,是因為新約經文用的 Koine Greek 是古典簡化後的產物,但兩者的差別又不至於像文言和現代白話般大,大約可類比為文言與章回小說的「夾雜文言的明清白話」。況且,部份新約書卷,像《路加福音》、《使徒行傳》、《希伯來書》等,保留了一些古典希臘文的句型和分詞堆疊,不像例如《馬可福音》般直白、庶民。而且不少關鍵字,像 λόγος (logos)、χάρις (charis)、δικαιοσύνη (dikaiosuné)等,早在古典希臘時代早已有大量哲學討論,聖經譯者其實要先了解這是概念在古典時代的原意,才可明白耶穌時代的作者如何借用。我學習的 Classical Greek 是 Attic Greek,與耶穌時代的 Koine Greek 相距約四、五百年。


一般的聖經譯本,其目的是讓大家以母語閱讀聖經,自行理解經文。我的目的卻截然不同。本計劃的主要目的是研究在翻譯聖經的過程中,若目標語(譯入語)正處於發展初期,譯者會碰到甚麼挑戰和機遇。詳見:〈計劃目標〉


這個實驗,我要挑選一種不常見於聖經譯本的語文,並且把整個翻譯過程紀錄下來。就是說,這項計劃,焦點是「語文」,而不是「經文」。中文已有幾十種譯本面世英文譯本更過千,都不能用於這個實驗。因此,我便選了我的母語:粵語、或稱廣東話。


我的計劃只限於新約,暫時未有打算翻譯舊約。我對通用希臘文仍在初學階段,未敢說全懂聖經的意思,只能靠工具書協助翻譯。以下的流程是我在2026年中開始採用的,與以前的不同:


第一步


閱讀希臘文/英文對照的新約聖經,並同時對照最新版本的希臘文經文,暫時是NA28,即 Nestle, Eberhard, and Erwin Nestle, eds. Novum Testamentum Graece. 28th ed. Edited by Barbara Aland et al. Stuttgart: Deutsche Bibelgesellschaft, 2012,而NA29即將出版。NA28的希臘文文本與聯合聖經公會的版本UBS5相同,即 The Greek New Testament, United Bible Societies, 5th Edition (UBS5),而UBS6即將出版。至於經文的文法,我先參考葉福成牧師的《文法聖經》,然後再看其他工具書。


第二步:


閱讀​英文版The New English Translation (NET Bible)的註釋,特別是有關文本鑒別的註釋和文法詞彙註釋。如果對我有幫助,我便會在我的譯文註釋中說明。為免誤會或混淆,我不會看中文版的NET Bible。這一步主要目的是辨別我自己閱讀希臘文/英文對照聖經時未能發現的問題。


第三步


按文意把聖經分成意思完整的段落,然後基於上述兩步所得,把每段翻譯成廣東話初稿。這一步着重譯文涵義是否準確。


第四步:


檢視文法和句子結構是否恰當。為了對照百多年前的官話和今天的粵語,我間中會對照《官話和合譯本》(1919)的譯文。當然,《和合本》的原文底稿是百多年前的舊版,一切要以NA28為準。這一步的目的是讓我反思針對中文語文的變遷。此外,人物的譯名主要沿用《和合本》,例外的情況會在註釋說明。我選擇1919年版本作參考 (而不是2010年的《和合本修訂版》),只因為1919年版本的版權已屆滿,而我不能直接參考任何版權尚未屆滿的聖經譯本,所以我在翻譯過程中也沒有看過香港聖經公會1997年或2006年出版的《新廣東話聖經》


第五步


大聲朗誦譯稿,逐字修改,特別注重譯文的文氣、風格和朗讀的節奏是否與原文配合。廣東話有九聲六調,必須以朗讀形式作最後修訂。我對希臘文認識尚淺,未必能正確感受經文的文氣,所以也要靠工具書提供線索,也避免過份向各書卷的譯文強行灌入不同的風格,跨大各書卷之間的差異。但是,我會盡量注重廣東話的語氣,避免任何明顯與原文的文氣不符的情況。


第六步:


最後,再次對照希臘文/英文對照的新約聖經,如有懷疑,便重做第二至第五步。